方形的苹果
作者:  发布时间: 2015-12-04   访问次数: 45

   【第二届安徽省大学生原创文学新星大赛校内选拔赛一等奖作品 2014级汉语言文学 耿梦娜

最近,我不停的梦到一个人,其实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,到底是什么样子,甚至我不知道……它到底是不是人,它一直注视着我,在我睡梦中,甚至开始出现在我的现实生活中,它一动不动的看着我,天知道,这是怎么回事,我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眼睛,但我始终能感受到它在我身上焦灼的视线,我感到惊恐,又莫名感到亲切,它不时在我耳边低语,断断续续,一开始我不知道它在讲什么,最后才知道那是一个关于苹果的故事,一个独特又悲惨的,方形的苹果。 

夜已深,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,像一个独自伤心的幽魂,徘徊在这空荡房间里的每一处。距离景程睡下已经有两、三个小时了,但是他现在还是毫无睡意,脑子里装满了无数的画面,声音:自己课桌上无数写不完的试卷,被画着鲜红的大×的模拟题,老师,唾沫横飞,手舞足蹈的老师说着;这道题应该……继而是下课铃声的声音,班主任在讲台上声嘶力竭的说,100天,还有100天就高考了,这就是你们现在该有的态度吗???

无数的念头搅和在一起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桶向他的脑仁,他感觉脑中既涨又痛,太阳穴处也一跳一跳的。他望向天花板,在无尽的黑里,好像有些黑色丝缕慢慢汇聚,慢慢突显出一个人的脸,那张脸慢慢凑近他的耳边,用一种既像是叹息又像是蛊惑的声音说到:“你想知道方形苹果的故事吗?”那声音就像是飘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,等他想要再去听时,那声音却已经消失,他有种恍惚的感觉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,但是他心中隐隐不安,总是回想起刚才那个神秘的声音,以致无法入睡。辗转反侧多次依然十分精神,他想:既然睡不着就去看一会书吧。他这样想着就起身开灯去拿书,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234,再过3个小时就要起床了。但无奈实在没有睡意,只能看书来干熬着时间。十多分钟过去了,景程被奇怪的声音惊了一下,原来是敲门声,每一次敲三下,停顿一秒,再敲下一次,只敲了两次,就传来干冷的声音:

“现在已经是2:45,按照时间表,现在是你的睡觉时间,赶快睡觉。”

“妈,我知道了,马上睡觉。”他无奈的回答道。

说着就关上了灯,在黑暗中,他想,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母亲,他从未见过她哭或是笑,她的一切生活都按照时间表严格执行,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。同时她也想把我变成小机器人,他又想起了关于这个家中一切近乎严苛的规定,进家门后必须换上家居服并且要用医用洗手液洗手,因为衣服和手上会有外面的病毒和细菌,吃饭不能有声音……这一切让这个整洁干净的家的像一个干净的牢笼。

黑暗中,景程终于怀着无尽的念头睡着了。

第二天

“同学们,我们今天讲昨天发的试卷。”讲台上老师一成不变的说到,“第一题是……

不知道怎么了,今天一切都好像不对劲,景程总能感到身后有一个人的视线在盯着他,但当他回头那个方向却什么人都没有,而他经常回头的动作也引起了同桌的注意。

“怎么了,后面有什么吗?’他的同桌小胖疑惑的问道,小胖是这两年多来一直以来的同桌,虽然他有时有些胆小,但彼此也算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。

“没什么,可能是我昨天没有睡好。说着就又转过头去听课,只不过在他回头的瞬间,突然看见在窗帘缝隙中有一条红眼睛,全身黝黑滑腻的蛇正望着他吐着信子,他感到心跳一瞬间加速,心从胸腔跳到嗓子眼下方,他像被针扎了一下,一下子站起来,全班的人都受惊般望着他,整个班级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“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?”老师关切的问。

他想回答,但是声音却像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,他像是忘了如何说话,脑子里一片空白,过了好一会,才说出来:“有蛇。”但声音细小像蚊子叫,“有--蛇,有蛇,那里有条蛇,大家快走啊”声音慢慢变大直至正常,但是大家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,好像他是什么奇怪的东西。他感到难以忍受,甚至于是受到了侮辱,这种眼光让他想到了他的小时候,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悲惨又无力的童年,那时候,每个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,只有他有一个人是个小豆丁,每个人都会用一种独特的眼光从上到下扫视着他,仿佛他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,最后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的左手上,露出一个惋惜又同情的眼光,那是一种事不关己却令人厌恶的怜悯。

“它就在那里,你们没有人看见吗?”他急于证明自己,突然拔高了声音并用手指向那个不断向他吐着蛇信子的黑蛇,但是大家的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了,好像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。

“景程同学,你是怎么了,那里什么也没有啊?”老师关切的口气更甚。

“怎么可能,它明明在哪里,为什么没有人看到?”他不禁低语到,又回头看了看,但是那条蛇依然盘曲着蛇身,像他吐着信子,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。他又回头看了看,看到那些熟悉的脸庞,只不过每个人都与他保持距离,用一种戒备又担忧的表情望着他,仿佛他是一个疯子。一瞬间,他感到了感到不安,下意识的揉搓自己的左手,又感到荒谬,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,他只是在课堂上不小心睡着了,正在做一个逼真的梦。

但是,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,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奇怪的声音,类似爆米花要做好时豆子发出的崩裂声,他回过头看,却看到了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幕,他惊恐的看到,那条黑蛇正在快速的腐烂,黑色的表皮和那白红的血肉内脏正在慢慢混合化成一滩污水,污水慢慢蒸腾成黑色的雾气,渐渐弥漫整个教室,每个人都被这黑色包围了,景程感到了恐惧,他看到了什么,他不禁自问,每个人都依稀是熟悉的面孔,但是却有着黑色的皮肤,红色的眼睛和尖利的獠牙。他精神恍惚的看着他们,心脏快速的跳动,四肢冰凉,他想要逃,可是却提不起丝毫力气,这时其中一个人向他靠近露出“垂涎”的目光,嘴巴不断开合好像要吃了他一样,他像个刺猬一样一瞬间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,大喝道:

“别过来,别过来,再过来我就……

但是那个人,却不停的向他靠近,他情急之下拿起板凳狠狠敲了他一下就跑出了教室。他不停的跑啊跑,仿佛这条路是没有终点的。终于,天空,太阳,绿树,终于又见到阳光,他庆幸到,抬头看了看太阳,他想要回家,但是却发现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,眼前也一片模糊,他慢慢昏迷摔倒在阳光中。 

对于景程的妈妈--刘心来说,今天可能是她一生中最难堪的一天,今天正在开例会的她突然接到校方的电话,校方的人语焉不详,只说了儿子打伤了人并陷入昏迷,但她隐约有种预感,事实肯定比电话里的人所说的要严重,她无奈在同事们和上司关切的目光中请了假,并赶到了儿子所在的医院,刚来到医院就看到了儿子的班主任。

“你是景程的家长?”

“我是,请问我儿子到底怎么了?”

“哎,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,但是根据今天的上课老师所说的情况来看,景程他好像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,今天上课时,他突然大叫说有蛇,但是没有人看到,然后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,拿起板凳打了他同桌一下,然后就跑了,是当时的值班老师发现并把他送到医院的。这件事,怎么说呢,景程打了他的同桌小胖,他的家长现在也在医院,怎么说也要给对方家长一个交代,校方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吧……

她听完之后感觉不可思议,她的儿子可能是个精神病,虽然班主任没有明说,但是他眼底的同情却让他寒了心,随后的时间她不知是如何过的,只觉自己像个行尸走肉般游走在小胖家长和班主任中操持,竟忘了去看自己的儿子。等到自己取完钱从银行赶到医院后,才发觉自己竟忘了去看自己的儿子。

他走到儿子的病房,发现儿子已经醒了,正隔着床帘向另一个病床的人说话,看着神情十分正常似乎被这次的谈话深深吸引住了,她略觉心安,等她走进了,才听到儿子说:

“那个方形苹果后来怎么样?”

她感到有些古怪,什么方形苹果,怎么还有什么方形苹果?便问道:

“你在和谁说话啊,怎么还有什么方形苹果?”

儿子像突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,带些疑惑的口气问道:

“妈,你怎么在这?”

你好好的上学,为什么要打人,还有你,你刚才在和谁说话?

在和另一个病床的人啊,他刚才给我讲了一个关于方形苹果的故事,不过还没有告诉我结局。

你怎么隔着帘子和人家说话啊,这样多不礼貌

说完便拉开了帘子,但是帘子里,什么也没有,这让准备好一大堆说辞的刘母,感到心惊和挫败,那一大堆说辞像是一块生铁卡在她的喉咙里并慢慢往下坠,她浑身冰凉,脸色苍白,只憋着一股气问道:

“你,你刚才,刚才在和谁说话?”声音比以往更加干冷,似乎还冒着一股寒气。

“和另一个病床上的人啊,他现在还在,怎么了?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自言自语,胸中憋着的那股气也终于散去,全身轻飘飘的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他的儿子是个疯子,他的儿子完了。她脑中一片混沌只能脚步发软的向外走去,迎面撞上一个医生,她终于清醒了些,

医生医生,我的儿子到底怎么了?”她努力克制自己发颤的声音。

“你是?

“我是135床的家属,他到底怎么了?”

“就目前来看,他出现了很严重的幻听和幻觉,导致这种情况的病有很多,有可能是癫痫或是人格分裂而引起的视听幻觉,也有可能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疾病,这个有待于确定。”

“那我儿子到底是不是精神病吗?

“这个不太好说,我们还没有彻底了解他的病情,但是就目前来看,他在发病时有一定的暴力倾向,我们建议还是把他转到精神病院看看。”

“不,说什么也不行,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,会是精神病,你们这群庸医,我要把他带回家。”

她感到出离愤怒了,刚才的担忧和忐忑通通转化为愤怒,因为,她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精神病,这就好像是在说她是个失败的母亲,教出一个精神病的儿子,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。

“我们不建议您这样做……”

她转身回到病房,飞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,

“走,我们走,这里我是一秒钟也不想在待着了。”说完拽起儿子就走。